月の影,影の海

I thought I'd never see you (1-13存档)

纪翌:

1.


很多年后,Steve仍常常回忆起,James Buchana Barns中士站在小伙子们中看着他的样子。Bucky的脸上挂着几道擦痕,头发纷乱地向后翘着,上衣的领子随意地翻着,向身后的美国大兵们喊,嘿,让我们为美国队长喝彩!士兵们欢呼起来,Steve扭头看着他,Bucky挑起眉毛,狡黠地冲Steve笑了一下。




时间过去的越久远,士兵们的欢呼声便渐渐模糊起来,像一张在角落放了太久的老唱片,只听见空气中黯哑的沙沙声。唯独Bucky的脸,渐渐清晰起来,连两腮细细碎碎冒出的胡茬都越发的鲜活起来,Bucky的眼睛透出亮光来,清亮亮的笑声仿佛对他说,嘿,兄弟,这是你应得的。




Steve见过很多次这样的Bucky,Bucky不喜欢别人看轻Steve,无论他是个五英尺四英寸的小个子,还是那个六英尺二英寸用胸肌就能让女人窒息的美国队长。




有次Bucky搂着一个金发随军护士从酒吧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三个对着墙角尿尿的大兵把Steve形容成“每天往胸肌里充气的只会唱歌跳舞的婊子”,Bucky脸上露出一股子年少气盛的厌恶。他松开手臂里揽着的姑娘,走到他们旁边,解开腰带,抖了抖他的家伙高傲地说,“美国队长可比你们强多了,两个连女人都满足不了的蠢货”。




后来他们当然打起来了,踩着高跟鞋的金发大妞花容失色,远远地站在一边跺着脚尖叫,一群醉醺醺的大兵便围过来,嘻嘻哈哈地站在旁边指指点点。最后还是闻讯而来的Steve把Bucky从人堆里拖了出来,三个大兵被揍的不轻——其中一个掉了一颗牙,Bucky的脸上挂了点彩,工整的军装上滚上了不少泥土。




喝醉酒后的士兵干架是常有的事儿,围观的人们见没什么乐子可寻,纷纷散了,连金发大妞也不知被哪个见缝插针的小伙子带走了,Steve把Bucky扶回了他的帐篷。




打架时集聚起的肾上腺素渐渐消褪,酒精带来的困倦感渐渐占据了上风,Bucky扒掉了自己脏兮兮的军装,盘着腿歪在Steve的行军床上,眼皮一张一合,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Steve抓起一条毛巾蘸了蘸脸盆里的水,想要处理Bucky头上的伤口,冰凉的毛巾碰到伤口引发丝丝拉拉的疼痛感,酒精稀释了中士的耐受力,Bucky咕哝了两声,英俊的五官挤到了一起,推开了Steve手里的毛巾。




Steve无奈地盯着Bucky瞅了一会儿,突然自己忍不住笑了。Steve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再晚到一会儿你就打赢了”。




Bucky被Steve逗乐了,傻笑了两声,又突然忧伤起来,Bucky说,“你现在喝酒也喝不醉了,真没劲”,仿佛这件事困扰了他很久。但很快,Bucky郑重起来,咕哝道,“但是你找到了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从九头蛇那里救了我,Steve,你不光救了我,你救了很多人。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兄弟,人们应该尊重你。”




Bucky停顿了一下,突然得意洋洋了起来,用力支起因酒精而沉重的眼皮,眯缝着眼说,“而我早就知道,我们在布鲁克林的时候我就知道。”




“Steve,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ucky高兴地做了结语,满意地闭上眼睛,跌到Steve整齐的行军床上去。




Steve没有打断他因醉酒而情绪百转千回的搭档,他手里拿着那块被Bucky嫌弃的白毛巾, 微笑着盯着Bucky。




他的搭档睡的很沉静,漂亮的脸孔只有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闪亮的军牌耷拉在结实的胸膛上,双腿大喇喇地歪向了一遍。




Bucky Barns是参与了Steve Rogers两段人生的人。因为Bucky ,Steve的作为Steve Rogers的人生和作为美国队长的人生有了一个共同的连接点,而他并不需要丢弃那段140磅的历史去证明这个220磅的身躯的价值。因为Bucky知道Steve从未变过。




于是,最后,Steve大力地揉了揉Bucky的头发,说,我总会找到你,兄弟。




Steve觉得这是漫长的人生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他像一张泛黄的拼图,被七十年前的硝烟遗忘而留到了今天,从他一个人奔跑在纽约的大街上开始,Steve开始试图建立对于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认知。然而正当他试图把七十年的岁月拼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想起,Bucky已经死了,他注定丢失了拼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直到他遇到了冬兵。




2.


神盾局一役后,Steve和Sam一直忙着寻找Bucky。Steve觉得他跟Bucky相见,是一件像人肚子饿了就会找饭吃一样自然而然地不容置疑地事情,每天奔走在九头蛇废弃了很久的安全屋和发现的新据点。Steve没有思考过这场期待已久的相逢会不会发生,他只是在猜测什么时候会发生。




晚上睡觉的时候,Steve常常躺在床上整理那些也许能帮助Bucky找回记忆的回忆,偶尔他想起注射血清之后的某场舞会,路过的姑娘向自己飞吻时Bucky吃瘪的表情,还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归类了滑稽的回忆、煽情的回忆、极富Bucky个人特色的回忆和两人之间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打算找到Bucky时一股脑地讲给他听,但是当他最终在史密斯博物馆又一次看见Bucky的时候,张了张嘴,两个几乎只有气流没有声音的音节飘进了空气中。




Steve站在Bucky的背后一侧,他的兄弟的长发老老实实地收进了棒球帽里,两颊有细细的胡茬冒出来,盯着电子屏幕上那个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和曾经被自己痛揍的男人搭着肩说说笑笑,眉头拧在一起。




Steve突然觉得很平静,仿佛一场因挂科而没有拿到毕业证的考试,在七十年后突然发现当年少算了几分,还补发了毕业证明。Steve有一种完成了人生中无比重要的一件事情的如释重负,这种强烈的百感交集导致了一场激情澎湃的急性失语症的发作。




急性失语症延续到了整段影片循环播放完了三遍,Bucky好像并没有看见Steve,压了压帽檐,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准备离开。也许仍旧是失语症作祟,Steve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跟着Bucky向外走去。




当Steve跟在Bucky身后的时候想,也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B像一个周末上街走走消遣时光的上班族一样穿着方格衬衫和皮夹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就这样走着就能走回七十年前去。




Steve想起Bucky参军之前,每次被堵在墙角挨打时,Bucky总像这样穿着棉布衬衫冲进来把按住Steve的人掀翻,有时Steve被揍的眼皮肿成了一条缝,Bucky的身影便模糊起来,一股干净的、温暖的、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的味道飘进了Steve的鼻子里。




然而Steve忘记了Bucky作为冬日战士的察觉力,罗大盾复杂的心理感受仅仅走了三十多米就被破坏了剧情。那时他们路过一个仅有一米宽的小巷子,Bucky转过了一个拐角,Steve跟在Bucky身后大约20米,正要跟过拐角的时候刚刚探出上半身就被一只金属手臂扼住了脖子,Steve试图掰开合拢在脖子上的手指,熟悉的感觉,强壮而有力。




金属手臂的主人从拐角后出现在了Steve的视野里,眼睛冰冷严峻,四周的气温也迅速下滑了几度,手上的力道明明白白地传达着“我不高兴”,像荒原上流浪多日以抛尸为食的小兽一般,静默地用嗓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们迅速地认出了彼此。Bucky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突然冒出些惶恐而又迷惑的神态来,一贯以杀戮为目标而高速运转的大脑突然遇到了不能识别和处理的目标,而短暂地发生了当机。




然后,Bucky转身跑了。




Bucky……Winter Soldier……逃跑了。Steve内心百感交集。(UP:我也内心百感交集。)




Bucky逃跑地很慌张,因慌张而显出些狼狈的神色来。巷子难走,中途被地上的杂物绊地踉跄了几下,Bucky恼怒地撑在旁边的墙壁上,维持身体的平衡,一掌下去落下几块碎砖,随后闷头拔足狂奔,全然没有几个月前闹市区扛着一把火箭筒炸翻了Fury的雪佛兰的风采。




“Bucky!”Steve一面喊着,一面追在Bucky身后。




Bucky落荒而逃中的几次失神,让Steve后来居上,用手抓住他的肩膀。Bucky的肌肉记忆迅速做出了响应,反手扣住Steve的关节,卸掉Steve的力道,手臂一扯把Steve向一侧的墙壁摔去。




几个回合下来,Steve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愿,很快落了下风,被Bucky压制着按在墙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脸上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轻松地跟Bucky打招呼,“嘿,Bucky,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然而Bucky看上去却更加手足无措,他推挤着Steve,眼神却像其他地方飘去,仿佛Steve的脸上有什么不可直视之处,一停留就会对他造成莫大的伤害。




半饷,Bucky沉闷地说,“你要是再跟着,我就揍你。”




Steve听见Bucky的话,更加高兴了,咧着嘴笑了起来。转了转身子,试着从Bucky的钳制中解脱出来,Bucky的手臂上加了力道,眼睛微微地眯了眯,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Steve说,“没关系,Bucky,我不会跟你打的。而且我找你不是因为要强迫你呆在我想要你在的地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去找你,就像我不会阻止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总会找到你的,兄弟。”




Steve想,七十年前也是这样,虽然Bucky经常对他执着于参军而不满,他说服他,他唠叨他,但Bucky其实从未阻止过他做任何事情,从他编造身份试图混过体检,到他带着他穿过枪林弹雨。




Steve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细细碎碎地反着光,发梢溢出一两滴汗水。美国队长天生长了一张认真诚恳的面孔,然而没人知道Bucky是怎样处理了这段话的信息,Bucky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他只是松开了Steve走了。




Steve揉了揉手臂,跟了上去。




这次Steve没有再挨揍。






3.


Bucky很后悔。




神盾局之战后,Bucky抠掉了金属手臂的定位器,小心地避开了九头蛇的追踪,找到了自己记忆中最早执行任务时使用过的几个安全屋。




他仔细地检查着门垫和窗台上的灰尘,桌子上遗落的烟头和冰箱里剩下的牛奶盒的生产日期,判断这些安全屋上一次被使用的时间。起初,Bucky频繁地在几所安全屋中更换居住的地点,偶尔还会在城市里捡一所主人出差的空屋子停留一晚,直到Bucky确保其中一所已经完全被九头蛇遗弃,甚至没有安排后续的监控,才开始稳定地居住在这里。




Bucky很少在停留的地方留下太多生活痕迹,长时间的洗脑掠夺了他对稳定和隐私的“家”的需求,安全屋是为完成任务而不得不暂时停留的地点,即使在实验室Bucky的“家”中,Bucky也丝毫没有为生活习惯和个人怪癖布置房间的需要和兴趣。




于是在搬进这个城市边缘的小房子后,Bucky甚至没有费心去清理满地的灰尘,唯一的变化是,他用他的衣服在沙发上堆了个窝,以打发他回到家后大段大段的发愣时间。




当这个金色头发的大个子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登堂入室的时候,Bucky有些难以归类自己的情绪,他在九头蛇的实验室的时候,身边也总有一群科学家围着他重复一些词汇和术语,他一向把这些不明含义的声波作为无意义的信息屏蔽在外。对他来说,那时外面的世界,除了命令,没有有意义的信息。




“Bucky,你不能把匕首放在沙发上,这沙发年头太久会被划破的。”




“Bucky,你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现在超市里冒出了很多新品种,我们可以挑些试试看。”




“Bucky,你的洗衣机还是老型号,我家那台我不太会用。”




Steve缓慢而温和的声音时不时从背后飘来,好像他不是在唠叨而是在对Bucky叙述一段段温柔的故事,然而Bucky仍觉得像蜜蜂的嗡嗡嗡让人无法忽略,这种无法忽略的侵占感,让Bucky陷入了对自己的恼怒中。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把这个话痨从门口丢出去——就像他曾经把他丢下了天空战舰,但他只是站在自己的沙发前——他注意到金发话痨刚刚收走了他堆在沙发上的衣服丢进了也许几十年没有启动过的洗衣机——他站在自己的沙发前,一面恼怒,一面不知所措。




他的恼怒来源于这个声称与他相识多年的人迅速用行动宣布了对领土的掌控权,他的不知所措来源于他的本能克服了士兵的反射反应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Steve几次以很近的距离唠叨着什么从他身边穿过时,Bucky发现自己自己捏紧了拳头,金属手臂微微抬起又放下,仿佛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了拿起那把被Steve收在抽屉里的匕首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的冲动。Bucky在愤怒和不知所措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迟疑了片刻,在窗边的餐桌旁坐下来,戒备地盯着Steve,开始沉默。




Steve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老伙伴,他不知道离开九头蛇后Bucky是怎样生活下来的,比如他有没有钱,他怎样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他从哪里找到了这些图样沉闷的T-shirt。Steve想大抵Bucky在九头蛇的时候,也要执行那些需要潜伏在居民区的任务。




他想象了一下,冷酷肃穆的冬日战士踌躇在货架之间犹豫该挑选哪一种花色的样子,金属左臂慎重地拎着一盒牛奶阅读生产日期,忍不住哑然失笑。




4.


Steve没有试图把Bucky从他的安全屋带走,甚至没有试图停留在安全屋里过夜。




他从邻居家借了一些牛肉、红萝卜、土豆和调料,邻居家的胖女士很是惊讶旁边搬来了一位笑容甜美的金发大胸。Steve用这些东西煮了一锅黏稠的肉汤,热气腾腾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心情愉快地嘱咐Bucky记得喝汤,便离开了。




Bucky没有看那锅汤,始终肌肉紧绷,视线聚焦在Steve身上,冷淡而坚持,仿佛打算用像镭射线般的视线烧死Steve身上的细菌,或者干脆就是烧死Steve(up注:对,烧死他们这些异性恋!)。




偶尔Steve抬起头来跟Bucky说话,就会看见Bucky迅速地把低下头或把脑袋扭向一边,等他再换一个角落听听框框地摆弄起来,又会不久便感到自己几乎要被Bucky的视线烧出两个洞来。




Steve离开的时候,Bucky有些惊讶,不知是惊讶Steve离开了还是Steve没有强迫他一起离开。当Steve心情愉悦地对他道晚安时,他没有搭话,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用缺乏兴趣却直接的眼神看着Steve关上了房子的门。




第二天,Steve又来了。他拎了两袋食物和生活必需品,背后背了几个枕头,看上去滑稽的要命。Steve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留在桌子上盛肉汤的碗空了,满意地嘴角都要咧到眉头上面去。他哼着小曲,把枕头堆在沙发上代替被收走的Bucky的衣服,用纸袋包了一包甜甜圈送给邻居的胖女士做谢礼。胖女士为Steve的又一次出现高兴不已,捏着他粗壮的胳膊感叹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礼貌周到的年轻人了,Steve低垂着眉眼,害羞地笑着。




Steve再回到屋里的时候,Bucky已经起床了。




“嘿,Bucky,昨天睡的好么?”Steve对Bucky打招呼。




Bucky瞪视着Steve,他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带着棒球帽,捡了一件Steve洗好的衬衣,准备离开。Steve急急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随意地堆了堆,跟在Bucky身后一起出了门。他们一前一后,就像昨天走进来时一样,丝毫没有变化。




Bucky有明确的目的地,走的很快,很有方向性,Steve则单纯地跟着,他试图跟Bucky产生一些对话,但Bucky没有反应,Steve便把精力转移到如何缩短与Bucky的物理距离。




起初,他尝试着离Bucky更近一些,并观察着Bucky的反应,当发现Bucky的手臂微微抬起,在衬衣下呈现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时便停止,维持着这样的距离,直到Bucky的手臂松弛下来,他便继续尝试离Bucky更近一些。这样走着,当Steve发现Bucky停下了脚步时,他们已经几乎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




Steve有些惊讶,Bucky又来了史密斯博物馆,因而走进博物馆的大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脚步也就跟着慢了半拍。




这期间他仿佛听见Bucky说,“今天有些新的东西”。




Steve一头雾水,他看向Bucky,只捕捉到Bucky迅速转头的侧脸,但仍然为Bucky自行发起的这段对话感到高兴(up:队长,你确定这是一“段”对话么?),他试图把对话继续下去,一路呼唤着Bucky的名字,试图从Bucky口中获得“新的东西”的答案。但Bucky似乎使用完了今天说话的配额,决计不再开口。




Steve很快得到了答案,美国队长的展厅门口摆放着一只告示牌,提示游客在美国队长参展的展区增加了一些新的展品。Steve跟着他穿过了介绍注射血清之前的Steve和作为演员的美国队长的两个展区,Bucky对展厅的介绍似乎轻车熟路。




新的展品是Steve作为美国队长作战时写的纸条,有他留给将军的,也有他写给咆哮突击队的其他队员的,但大部分是写给Bucky的。Steve坠入深海后由他的战友交给博物馆保存,而在Steve解冻后,博物馆礼貌地询问了Steve他们可不可以对其中一部分有研究价值的加以备份和展览。




他们在野外作战的时候,有时他和Bucky要去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即使呆在一起,他们也可能被分在了不同的巡逻时段,或Steve前去参加军队的某些活动到凌晨深夜。那时Steve和Bucky常常写一些纸条压在对方的制服或枕头下。这些字条大多是为了告诉对方彼此的状况或部队的调动,但也有一些极具Bucky的个人风格。




比如这一条,Steve觉得完全没有丝毫研究价值可言且展示给普通民众非常不合时宜。




那是某天Bucky听说Steve因作战会翘掉了Stark博士的例行检查,彼时他们都不清楚血清是否会带来未知而又潜在的副作用。于是Steve参加完军部的会议回来,看见睡着的Bucky在他的枕头边留了一张字条,公子哥般的字体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Steve,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去见Stark,你就得擦一个星期份儿的皮鞋”。




因战事而严肃疲惫的美国队长走到Bucky的行军床边,字条的主人背上受了伤,裹着厚厚的纱布趴在床上,他踢了被子,臂弯里抱着半拉枕头,大半个背部和两条长腿露在被子外面。正在愈合的伤口隐隐发痒,Bucky睡梦中露出了不耐的表情,皱着眉,把手伸到背后使劲挠了挠。




Steve忍不住笑了,他坐下来,用手轻轻地挠着Bucky的伤口,Bucky渐渐醒过来,眯缝着睡眼对抗屋里的灯光,“Steve,你回来了?你得去找Stark。”




Steve踢了踢Bucky放在床底下的皮鞋,那鞋像被扔进沼泽里泡了一天一样,Steve说,“当然了,我怎么会剥夺你刷皮鞋的权利。”




“嗷,Steve,求求你了。”Bucky把脸埋进枕头里,假意的哀嚎着。




Steve最终还是去见了Stark,就像尽管Steve对这些字条的研究价值存疑,他仍然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见到这些字条。




Steve十分享受重新阅读这些字条,这些字条让他想起了许多老时光,那些他们不知道命运在前方七十年的道路上为他们安排了些什么的时光。




而此时,他旁边站着Bucky,对着Bucky唠叨字条背后的故事——他们为拿下的某块阵地、挫伤的九头蛇的某个阴谋或战后酒吧里姑娘的某个邀约的欢欣鼓舞。




Bucky严谨认真地依次读过,没有漏过一张,偶尔他在某张字条停留过久的时候,Steve便会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过去的Bucky Barns啰嗦而又浮夸,或是暗自期待,他也许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Bucky阴郁而纠结的侧脸,想象着有朝一日Bucky回忆起这些细节时的放肆的笑容。




他只是很高兴,他最终和Bucky相逢了。感谢上帝,他想,感谢上帝,Bucky还活着,我曾经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5.


大概为了留给Bucky留些空间,Steve始终没有搬进那间小小的安全屋。




Steve仍然保持着每天晨跑的习惯,只要没有因“出差”而离开华盛顿,他都会在早上六点准时从林肯纪念堂出发,在Sam那里打包两份早餐,再跑去Bucky的安全屋,和Bucky一起吃早餐。




Bucky的生活亦很规律。Bucky每天都会在吃过早饭后出门,风雨无阻。Steve渐渐发现Bucky对史密斯博物馆了如指掌,他清楚与自己相关的每一件展品摆在什么位置,甚至了解博物馆会在什么时间展示那些特别且私密的藏品,比如某个摄影记者在某次战役后拍摄的Bucky和Steve的合影。




照片有些泛黄不清,短头发的Bucky和几乎没什么变化的Steve站在一辆坦克边上,Steve架着Bucky的肩膀,Bucky抱着一把机枪,两个人裂开嘴大笑着,就连Steve也笑的很放肆。




Bucky需要凭借这些找回过去。




史密斯博物馆不是Steve和Bucky唯一去过的地方,除了美国队长纪念馆,Steve还陪着Bucky,更准确的说法是跟着Bucky,他们在一个月内去过Winter Soldier执行任务时曾呆过的遍布美国本土的50个州的安全屋,去过107步兵团驻军英格兰之前招兵的驻地,甚至回到布鲁克林他们一直一同生活到12岁的孤儿院。




Steve不知道Bucky想起了多少,有时到达对于过去过于鲜明的地方,Bucky皱着眉头会摇摇脑袋,仿佛能把记忆从那里甩出来。




他的脑海里有无数残破的记忆碎片,Steve和Bucky都明白,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把它们组装回来,或者至少,Bucky需要把自己的生活组装回来。




有时候,Steve会想起Sam说的那句话,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现在不再是你的朋友了。但Steve觉得,即使以Winter Soldier的身份存在在世界上的Bucky,骨子里的东西也从没离开过。




年轻时的Bucky英俊健壮又活泼幽默,到处招蜂引蝶,像极了一朵从没碰到过阴雨天的向阳花,执着地只懂得喜笑颜开向着一个方向,执着地坚持着正义和勇气,执着地一定要和Steve做朋友。




九头蛇把这些东西洗掉了,用最残酷的手段把Bucky脑海中的向阳花通通涂抹干净,换上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当Steve也被抹去时,Bucky成了winter soldier,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任务。




然而一旦有人拔走匕首,挖开堵在上面的砖头,向阳花便冒出头来,固执地寻找着他曾经坚持的东西。就像这些日子。一旦Bucky打定主意想要找回些什么,便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问题的答案,他避开了九头蛇,重返那些人们告诉他他曾经呆过的地方,尽管痛苦,却一再劈开自己的记忆,在里面翻找过去的印记。




Steve理解Bucky此时的感受。许多士兵走下战场的时候会陷入极端的焦虑和忧郁中,当你身边的大部分队友都变成了死亡通知书上的一个名字时,你会觉得自己才是被遗弃的那个人。鲜血淋漓的战场生活过于鲜活,平静安和的人生反而像梦境一样虚幻和不真实。




在他刚刚苏醒的时候,他常常觉得过去的Bucky、Peggy、Stark甚至过去的自己都是很久不曾相见的朋友,他在适应这个新的世界的同时渐渐找回过去的自己。




然而,Bucky不只是找不到走下战场的意义,他甚至丢失了走上战场的意义,于是在陪同Bucky往返于一个个地点的途中,Steve觉得自己正在把过去的那个James Barns介绍给Bucky。他和Bucky仿佛一起推开过去的那道门,然后他对他说,嘿,Bucky,这是我们以前的老朋友,来,让我们跟他握握手。




Bucky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Steve既不想阻止他,也不想催促他。




他想Bucky有选择怎样找回记忆的权利。因为他和他都是这样的人,在这个被七十年前遗弃了的世界里,他们能够牢牢抓住的只有彼此和自己。




当他们从布鲁克林的孤儿院离开时,老院长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现在的院长是老院长的儿子,他们在小的时候曾经相处过。自从媒体报道过,这里是Steve Rogers住过的地方,孤儿院已经翻修了好几轮,院长满头白发,坐着轮椅,好像只有Steve和Bucky还是老样子。




院长问Steve,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Steve说,有空就会回来。院长扭过头转向Bucky,James呢?




Bukcy本来沉默而不关己事地站在一边,突然交谈的对象转向了自己,Bucky很想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回答,但似乎意识到,这也许曾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他把金属手臂塞进了衣服兜里,看上去很局促,仿佛跟普通人交流是一项很需要锻炼的技能,然后简单粗暴地说,嗯,就不再吭声了。




Steve同院长握手告别,他们便慢慢地向外走。




Bucky突然站住了,盯着院门口的那棵树看了一会儿,那原本是一棵一人抱的槐树,现在长成了两三人才能抱住的大树。Steve以为Bucky想起了什么,对Bucky说,“以前我们常常在这儿跑来跑去,我过六岁生日的时候,你把生日礼物放在了树上,我爬了一下午也没爬上去,最后你让我踩着你的背爬了上去。”




Bucky焦虑起来,仿佛想起这段回忆是一件必须完成不可的任务。半晌,Bucky咬了咬嘴唇,说“抱歉,我想不起来”。




Steve看着Bucky的表情,好像看见一个瘦弱的男孩儿抱着一个盒子,踩着另外一个男孩儿的肩膀从树上爬下来。他们那时在换牙,被踩的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抱着盒子的男孩羞怯而又沮丧,被踩的男孩摸了摸他的头,他们便都傻呵呵地乐起来。




Steve伸出了手,他想摸摸Bucky的头,就像Bucky当年对他所做的那样。但他最终只是用力按了按Bucky的肩膀,他说,“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




6.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Steve发觉,Bucky不爱说话,但却惊人的直接而又直白。七十年前的中士先生虽然常常志得意满地让人讨厌,却更圆滑世故,有时贴心温暖地让人无法拒绝那张挤眉弄眼的殷勤的脸。




在九头蛇控制下的Bucky按照规定的方式生活,没有选择的必要,也就很久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现在的Bucky在Steve刻意经营的茶米油盐酱醋茶中生活,Steve总是试图自由而宽泛地将新的世界展示给Bucky,比如抱一堆碟片来让Bucky选择怎么度过吃薯片喝可乐的DVD时间。




Bucky仍然不喜欢选择,却渐渐生出自己的喜怒哀乐来,用直接而直白的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喜好。




起初,当他们呆在一个房间的时候,Bucky仍会在Steve靠近时摆出警戒的姿态,让Steve想起被踩到尾巴的猫趴在自己的领地上虚张声势地宣誓自己的主权。




Bucky甚至不愿意和Steve坐在同一个沙发上,每次Bucky坐在沙发上的时候,Steve走过来坐下,Bucky就会杀气腾腾地盯着Steve,金属手臂发出启动的机械声,表明“我不高兴跟你坐在一起,赶紧滚蛋”。




见Steve没有要挪开的意思,Bucky便自己站起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却又想不起来一样,在屋里绕着圈。但他确实没事可做,便只好挑另一个椅子坐下来,重新开始发愣,直到Steve再挪到这个椅子边上,他再像弹簧一样突然跳起来。




但是某一天Bucky妥协了。




那天Bucky刚刚洗完澡出来,金属手臂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热水泡掉了Winter Soldier冷漠凌厉的气息,让Bucky显得放松而又和善。也许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Steve,又不能直接直接暴打他或绞杀他,一旦Bucky不再为Steve的存在感到紧张,便开始假装Steve并不存在。




不管Steve在做伏地挺身,擦盾牌或拿着吸尘器吸地板,在Bucky心中通常被处理成这样的信息:有一块肌肉很大的物件在忙着什么我不感兴趣的事情,走路的时候不要撞上他。




但是那天Steve坐在沙发上,在看《星际迷航》,23世纪的伦敦现代而又充满了科幻感,巨大的宇宙飞船撞上了星际联邦总部,激光枪弹在幕墙间交织成一张网,玻璃到处迸溅碎了一地。




这是什么?Bucky问。




Bucky难得有了兴致,Steve便很认真地回答,他用了五分钟告诉Bucky电影的名字,指出男主角的名字叫Kirk,简述了09年的那部《星际迷航》的故事主线和人物关系——看电影曾是Steve迅速了解现代社会的方式之一,虽然他挑三拣四地选了很多和现代社会没什么关系的科幻片。




Bucky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擦头发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显然被未来感十足的战争场面吸引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




“Bucky”,Steve叫了他一声,拍了拍沙发,“过来看。”




Bucky犹豫了一下,他张大眼睛看了看Steve,又扭头看了看电视,情节进展的很紧凑,那个叫做派克的将军已经中弹正在苟延残喘,男主角跪在他旁边。




Bucky仿佛在思考Steve的建议值不值采纳,这时派克将军死了,男主角发出了令人无法忽略的哀嚎。Steve抓住时机又拍了拍沙发,说,“快来,Bucky,电影已经演了一半了。”(UP:你这个骗子…)




Bucky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Kirk正在抱着将军的遗体仰天咆哮,显然电影情节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Bucky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开始像沙发前进。Bucky在Steve坐的一端和另一端比较了一下,挑了离Steve远远的一端坐下。




一旦在沙发上落座,Bucky很快陷入电影情节之中,如痴如醉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起起伏伏,手里攥着毛巾,忘记了继续擦头发。很快水滴从Bucky的发梢汇聚而下,晕湿了Bucky的T-shirt。




Steve静悄悄地靠过来,从Bucky手里拿过毛巾,用毛巾轻轻地擦着Bucky的头发。Bucky转过头看了Steve一眼,渐渐有杀戮的气息冒出来.




Steve举了举手里的毛巾示意Bucky自己在干什么。大概是受到了电影的牵制,Bucky并没有制止他,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Bucky的头发已经快要齐肩了,很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没有丝毫金属的腥味。Steve轻轻地用手分开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偶尔把一缕头发缠在自己的手上,感受头发缠绕又弹开的弹性。而Bucky在电影的背景音里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任由自己的脑袋在Steve的手里摇来晃去。




好像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




电影是Bucky最先表现出“我喜欢”的东西,食物则是Bucky最先表现出“我不喜欢”的东西。




Steve煮菜有三宝,番茄酱,沙拉酱和辣椒酱。




Steve与Bucky相逢的第一个月末,Steve买了很多肉和蔬菜回到Bucky的安全屋,语气轻快地问Bucky想吃苏联的红菜汤配列吧面包,意大利的金枪鱼蛤蜊面还是中式的麻婆豆腐炒饭。大概是有了过往的经验,虽然名字花哨的不行,出锅后都是黑乎乎的一坨,Bucky坐在沙发上专心擦他的枪,没有理Steve。




Steve并不觉得受挫,他想Bucky在苏联的时候大概吃过很多次红菜汤,又仔细翻阅了菜谱评估了金枪鱼蛤蜊面和麻婆豆腐炒饭的难度,开始撸起袖子收拾金枪鱼和蛤蜊。




两个小时后,Steve脱了快要被他的两块胸肌崩断了的围裙,把金枪鱼蛤蜊面端到桌子上,甚至还倒了两杯酒,满怀期待地叫Bucky来吃饭。




Bucky放下枪,走过来,坐下。盯着金枪鱼蛤蜊面看了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一种难以名状姑且可以称之为为难的表情。他拿起叉子在面条里搅了搅,翻出一块蛤蜊戳了戳,叉起来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果决地回到沙发上开始擦枪。




以上复杂的心理活动可以概括如下:




Steve:O(∩_∩)O~


Bucky:=。=


Steve:@_@...


Bucky:=。=


Steve:T_T3


Bucky:=。=




Bucky嫌弃自己的金枪鱼蛤蜊面。这个认知让收拾了一早上鱼和蛤蜊,端着另一盘意大利面站在桌子旁的Steve的心都碎成渣渣落了一地,拼也拼不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意大利面,又看了看Bucky,在心中劝慰自己不要和Bucky一般见识,毕竟当年自己体检被拒,Bucky还不解风情地炫耀自己被选入了107团的时候都忍住没有揍他,何必现在和Bucky计较。




正当Steve天人交战之时,Bucky扭过头看了一眼苦闷的Steve,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放下枪走回来,叉起一块蛤蜊,认真地说,“我不喜欢这个”。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它好像是活的”。




Steve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以前Bucky是很喜欢蛤蜊的。Steve把Bucky面前的盘子拿了过来,把所有的蛤蜊都挑进了自己的盘子里。挑完的时候,Steve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从自己盘子里叉起一块金枪鱼问Bucky,“你喜欢这个么?”




Bucky脸上露出些迷茫的神色来,他严肃谨慎地探过身,嗅了嗅Steve手上的金枪鱼,就好像这是一种从未见过而又必须要处理的火药,点了点头。




急于得到赞美的Steve把自己盘子里大半的金枪鱼夹到了Bucky的盘子,递给Bucky,“试试看。”




Bucky迟疑地夹了块金枪鱼,有卷了些面,填进嘴里。显然Bucky并不抗拒没有蛤蜊的金枪鱼蛤蜊面,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一缕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偶尔发梢落在盘子旁边,在窗外大片金黄色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颜色。




这是Steve喜欢的时刻,无论与Bucky一起看影碟也好,还是与Bucky一起共享金枪鱼蛤蜊面也好。外星人、九头蛇、武器、战斗,这些将Steve塑造成超级英雄的时刻激昂却不真实,他热爱世界上的每一个普通人,他愿意付出生命去捍卫他们的安全和自由。




他们回报他以荣光和信仰,但是他依然不能理解和平年代玩世不恭的态度和年轻人不知所谓的玩笑。




然而,这一刻Steve突然觉得生活都鲜活和真实了起来,他想,现在的他不是Captain America,而是Steve Rogers。作为Steve Rogers,他是值得拥有七情六欲的,值得和一个与他的生命牵系着的人共享一个安静的午后的一碗金枪鱼蛤蜊面。




7.


起初,Steve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已经找到了Bucky。他没有刻意隐瞒,Steve想,没有人来问过他,而他又“恰好”忘记了告诉他们。




Steve心中有些隐隐地期望,Bucky被公之于众的日子能够尽量晚一些。Bucky时不时还会一不小心在开门的时候扯断门把手,开水龙头的时候拧断开关,走路的时候齐刷刷撞掉一块桌角。(当然,Steve跟自己说,这主要是因为Bucky的安全屋太旧了,里面的家具年岁太长,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的原因。)




Steve也没有把握,神盾局,或复仇者联盟的朋友们,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这个以Winter Soldier的名字而闻名的杀手。(“Captain,上一次我相信别人的时候,我没了一只眼”,Steve想着Fury睚眦必报的个性,他不会把Bucky给卸了吧。)




当寻找Bucky时,孤注一掷是Steve一个人的选择,与其他人两不相干。但找到Bucky后,是否能被接受和容纳,却不在Steve的控制范围之内。




Bucky是由Steve选择的。Steve既不想强迫他的复仇者联盟朋友们,也不想强迫Bucky。Steve这样想着,也许再等等,会有更好的方法把Bucky介绍给他们,便慢慢拖了下来。




因此,当Steve如往日一样和Sam晨跑结束时,开着逗趣的玩笑着推开Sam的公寓门时,却看见Natasha坐在桌子前,用食指哒哒哒哒地敲着桌子,双眼好奇而探寻地看着Steve,像是要从Steve灵魂深处挖出什么东西来,Steve吓了一跳。




他们打了个招呼。Natasha正在看一部纪录片,Steve觉得昏黄的画质和画面上穿着过时军装的士兵有些眼熟,便看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那里写着“美国队长的解密档案”。




自纽约一战后,复仇者联盟成为新的美国力量的代表,开始受到外界的关注,并因为各自背负的神秘过往成为了影视作品和小报边角的主人公。




Steve不太喜欢这个,但也不太反感,神盾局把他们的个人生活保护地很好,Steve没太经历过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把长枪大炮往他脸上捅的盛况。




只是偶尔Steve觉得他们有些太八卦了,他们甚至找到了当初吻过他的那个姑娘,那位当年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拽进角落里的报务员,即使到了九十岁也依然是位精神矍铄花枝招展的老太太,她抹着红色的嘴唇,手指上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珍珠戒指,对主持人说,“哦,当年他可真是个甜心。那个时候他刚刚救了400个人,我敢说,每个姑娘都想吻他。”当年他把这件事告诉Bucky的时候,Bucky一副吃瘪的脸,想起这个Steve就笑了起来。




Natasha看了他一眼,向电视的方向点了点头,“这一期是讲Bucky Barns的。”




他们坐下来一起看电视,Sam去厨房弄早饭。Steve觉得气氛有些古怪,那时,Natasha在忙着制造新的假身份,Steve则把大块大块的时间用来寻找Bucky,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现在却坐在一起看一部以他和Bucky为主角的纪录片,Steve既觉得心虚,又觉得尴尬,几次欲言又止。




哦,这些专家,Steve看着电视上那位侃侃而谈、名字上方标注着“超级英雄研究专家”的中年男人,无奈地想。




“你找到Winter Soldier了?”Natasha突然开门见山地问。




Steve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但很快还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Sam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和Natasha迅速地交换了个眼神,Steve更惊讶了,“你也知道了?”




Sam摆出一副严肃而又深情的姿态,模仿着Steve的声音和姿态说,“当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有Bucky。”房间凝滞了短暂的一个瞬间,Steve看了看Sam,又看了看Natasha,三个人噗嗤一下都笑了,紧张而古怪的空气被打破了。


 


Sam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道,“Steve,能让你放弃每天拖着我全世界到处跑找Winter Soldier,变成了每天早上买两份早餐的,要么是女人,要么就是Winter Soldier本人——哦,不,不可能是女人,只可能是Bucky。”(UP:让我们为机智的猎鹰点赞!)




Natasha拍了拍Steve的肩膀,向着自己的方向摆了摆头,“Steve,Clint被Loki控制了的时候,我经历过这个,我知道这有多难受。你救过我一命,Winter Soldier要过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谢谢你,Natasha”,Steve诚恳地说。




Natasha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我原谅了他可不等于我喜欢他。你知道不能穿比基尼以后,我从别人那儿想套点话出来,得多花好多功夫。”




“嗨嗨嗨”,Sam从厨房走出来,丢了两份打包好的早餐扔进Steve的怀里,嚷嚷道,“我的战衣的翅膀都被扯掉了,怎么都没人关心,你们知道那有多贵么?Tony说除非我在他下次开酒宴的时候陪他飞进宴会去,否则就得给他打借条。”




Natasha推了Sam一把,两个人开怀地笑着。Steve也跟着羞涩地笑了起来,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杯子,嘴角轻轻地向上勾着,时不时抬起头微笑着瞄一眼正在开怀大笑的Sam和Natasha。




Steve想,Natasha和Sam真是聪明而又体贴的人,他们大概已经知道很久了,但是决计等待Steve在他认为合适的时间告诉自己。而当他们发现Steve无法张口的理由后,便用这种方式逼迫Steve开口,让Steve明白,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和容纳Steve。




他们都是背叛过别人也被别人背叛过的人,是仇恨过别人也被别人仇恨过的人,终于在这条道路上找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东西,正义,自由,友情和信任,便再不肯因为过去的恩恩怨怨而放手。他们明白现在得到的远比过去失去的更重要,最终成为了原谅了别人也被别人原谅了的人。




“说实在的”,Natasha一边往嘴里填进一块苹果,一边对着电视摇了摇头。此时电视上播放着对一个叫做塞巴斯蒂安的青年演员的采访,他的名字上标示着某部电影中Bucky Barns的扮演者。青年演员抓着自己做了造型的头发,“Bucky最终还是想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想做什么,他只知道Steve是他需要保护的人。”




Natasha嚼着苹果,嘴里鼓鼓囊囊地点评到,“我不打算再劝你去和Sharon约会了。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除了躺着的时候肚子比胸高,就是抢男人的时候抢不过一个男人。”




8.




回家时,Steve诚恳地感谢了Sam和Natasha在寻找Bucky的途中对他给予的帮助,并请求他们打探打探Fury的态度,即使Fury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把Bucky卸了,Steve也担心他会以行为危险为由禁闭Bucky,再以研究为由把Bucky卸了。




Natasha翻了个白眼,对Steve细密的心思颇有些不以为然,“拜托,还没等Fury卸了Winter Soldier,Winter Soldier就先把神盾局大楼拆了。”




随着和Bucky走访的清单上被划掉的地点越来越多,Bucky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在这些地方找到些东西,刚刚被领养时和Steve写的书信,加入部队时的体检检查单,一把在枪把上刻着Bucky的名字的冲锋枪.




Bucky常常对着这些东西发愣,他长久地盯着它们,像一块石头一样挺直了腰长久地坐着,连最微小的动作也没有,仿佛指望他这样盯着它们,它们就会在某一天对他开口说话,告诉他他想知道的那些过去。




每当Bucky这样做的时候,Steve便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来,盯着Bucky的侧脸,仿佛指望他这样盯着他,他就会记起他来。有时候Steve的视线太灼热了,快要把Bucky的脸烧出一个洞来,Bucky便短暂地瞪他一眼,Steve通通假装看不见。




Bucky还有些其他保留下来的习惯,并没有因洗脑而被改变。比如拆枪保养,SIG SAUCE P226,是Bucky最常用的枪,拴在Bucky作战服的左腿处,优点是开锁引导面长,枪管偏移滞后,射击精度高,缺点是闭锁块长期磨损后,枪管轻微上翘,影响射击精度。




Steve推开安全屋的房门时,Bucky坐在桌子前换闭锁块,他找到安全屋里已经生锈的枪械,拆了一些部件下来,SIG SAUCE P226的部件在桌子上摆了一排。Bucky发现是Steve,便又回过头,注意力全然灌注在枪部件上,连视线也没有在Steve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Steve把手上的早餐放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倚在厨房的橱柜上注视着Bucky。




SIG SAUCE P226不是Bucky唯一的一把枪,随着在安全屋里度过的时光越来越长,Steve发现Bucky把枪塞在了家里的各个角落,Steve曾经在把鞋子放进鞋柜的时候找到一把COP 357 Derringer,在从冰箱里拿牛肉和芥蓝时发现一把Intratec TEC-38,尺寸很小,和他买的大装牛奶并排放着,金黄的枪口对着Steve,好像这并不是一件杀人的利器。




后来有一天,Steve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顶着他的屁股(up:嘿嘿嘿…),Steve把它从沙发垫底下抽出来,是一把Colt M4A1,刚刚上过油,枪身闪闪发亮。




Steve一扭头发现Bucky冷淡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枪,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简单粗暴地用眼神威胁着他,Steve便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慢吞吞地把Colt M4A1塞回沙发垫下。




此刻Bucky拼装的很专注,皱着眉头,握着组装了一半的SIG SAUCE P226,小心地把闭锁块塞进枪身,动作微小而精准,一滴汗顺着Bucky的额头滑下来,砸落在桌子上,溅开来去。




以前的Bucky也喜欢枪械,因为有盾牌,Steve不爱用枪,但看着Bucky拆枪、换件、上油、组装好多次。




Stark曾给Bucky拿了把从德国人那儿缴获的MG42,引来一片惊羡的欢呼,Bucky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把MG42往怀里塞,大兵们哄他,“Bucky,这枪是你老婆么,抱老婆也不能抱地这么紧吧”。




“去去去,等我研究研究再拿给你们过瘾”,Bucky脸不红心不跳地推开挤成一片的美国大兵们。




那天晚上,Steve回到驻扎的帐篷,看见Bucky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装枪, Bucky冒出一脑门的汗,在灯光下泛着些水光。他皱着眉头,脸对着零零碎碎地撒了一桌子的零件越来越近,灰绿色的眼睛严肃而紧张地盯在配件上,偶尔胸前的军牌碰到钢制的桌子,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平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Bucky,却在这时候变得异常地专注和认真起来。




Steve说“我回来了”,Bucky草草地应了声“嗯”。Steve倒了一杯水递给Bucky,Bucky没有接,嘟囔了一句,“先放那儿吧”。




过了很长时间,也许是两个小时,Bucky才又把那只MG42拼起来。Bucky把枪拿起来,试着瞄准了一下,深深地出了口气,脸上骤然由严肃认真换成一副满足的表情。“啊,Steve,你回来啦”,Bucky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举起旁边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Steve躺在床上看书,用一只胳膊撑着上半身,看着Bucky抹掉头上的汗,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忍不住跟他开玩笑,“等到战争结束了,谁还能让你拆那么多枪啊?”




“战争结束了谁还拆枪啊。”Bucky嗤之以鼻,“战争结束了以后,我要……”。




Bucky停顿了一下,好像没想起来要说什么,嘴唇无意识地撅了一下。决定不再为战争结束以后做什么而烦恼,换上了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摇头晃脑地亲热地抚摸着他的枪,“要知道枪的构造,多保养,枪才瞄的准。你跑步的时候右边总是空出来,你这傻瓜块头这么大,我总得保证在你顶着这身肌肉不要命地在前面跑的时候,还活着吧。”




Steve忍不住笑了,把手里的书扔过来砸Bucky。




Bucky闪身躲过Steve扔过来的书,越发得意了,举起MG42对着Steve,在瞄准镜里瞄着Steve,“Steve,你那身制服也太显眼了,不能换掉么?”




记忆中那张瞄准镜后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头发、得意地笑着的脸渐渐模糊起来,眼前刚刚拼装完SIG SAUCE P226的长发士兵,站在屋子中央,举起枪试了几个方向,侧着脸校准角度,士兵把黑洞洞的枪膛转向他的方向,停留了一秒钟,向右挪动了十五度,固定在那里,灰绿色的眼睛坚定不移地盯着Steve背后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Steve顶着一身肌肉不要命地跑的时候因为左手持盾而经常空出来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才永远看不见你的后背么?




“这家伙,还真是后知后觉啊”,Steve低下头,用手揉着自己酸痛的眼睛。然后他抬起头,轻声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在说服Bucky还是在说服他自己,“战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还是穿着这套制服,你不还是在拆枪。”




Bucky放下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瞬间,Bucky看上去温暖、安全、稳定,尽管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冷漠地就像下一秒就能伸出手来掐碎Steve的脖颈大动脉。




然后Steve走到Bucky面前,轻轻地、温柔地、不庸置疑地抱住了Bucky。




Steve想要这样做,他一向是坚定执着的人,他失去Bucky太久了,久到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的细节却渐渐清晰起来,久到每一个失而复得的Bucky的瞬间都在提醒着他他的失而复得,久到后知后觉如他也终于明白,那些他早就应该明白的却视而不见的事实。




Steve能感觉到Bucky从脖颈到脚踝都迅速僵硬了起来,Bucky甚至一度握紧了金属手臂里那把SIG SAUCE P226的枪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另一只手放在Steve的胳膊上,他抓着他,力气很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Steve甩出去。




但他犹豫着,只是力气越来越大,于是那属于Bucky的自己的热度就渐渐透过Steve的皮肤渗入进来,把Steve的熨烫地几乎要发出舒服的叹息。




Steve仿佛看着时光迅速退回了七十年前,他们遇过的人、遇过的事不停地在枪管旁后退,那些笑声、打闹声、尖叫声、枪炮声、哭泣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渐渐变得嘈杂尖锐,然而却突然戛然而止。




Bucky放松了力气,他抬起了原本抓在Steve手臂上的右手,犹疑地、轻柔地拍了拍Steve的肩膀,然后停留在那儿,像一只飞累了得蝴蝶,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



Steve曾经觉得故事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散场了,只有他自己沉浸在故事里,其他的角色都已退场,他自己站在黑暗的舞台中央,不可自拔。于是他往前走着,在舞台上又上演了其他的故事,他在那些新的故事中扮演着新的角色,却一直惦念着七十年前那台没有没有演完的戏剧。




然后他突然发觉,舞台的角落一隅点亮了一盏灯,有一个人在灯光下施施然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穿过了生死,穿过了记忆,穿过了七十年的时光,穿过了那些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没说话,但是他好像听见他说,嗨,我来陪你把这场故事演完。




世界变得无比宁静,宁静到只剩下Steve,和他对面的Bucky,他们仿佛拥抱了七十年之久,在他们各自冰冻在彼此的记忆中的这七十年,他们仿佛并没有分开过。




Steve突然想起来那个叫做塞巴斯蒂安的年轻演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话。




“Bucky最终还是想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只知道Steve是他需要保护的人。”




“他和Steve一直在一起,从不离开。”




9.


第二天,Steve搬进了Bucky的安全屋。美国队长没有太多的行李,他把自己常穿的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打包在一个背包里。那时Bucky还没有睡醒,他把自己的毛巾和Bucky的毛巾并排挂着,又把自己刷牙的杯子和Bucky刷牙的杯子摆在一起。Steve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他反复地审视着两只杯子,仔细地调整了几次它们摆放的角度,直到确保它们的杯柄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Bucky起床洗漱的时候,冷淡地扫了一眼Steve放在那儿的牙刷杯,像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拿起自己的杯子,开始刷牙。Steve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他,最初他有些受挫感,但很快他高兴起来,长长大大的身体松弛着占据着整个门框,微笑着看着Bucky。有时候Bucky被他看毛了,回过头瞪他一眼,他耸耸肩,不为所动。




他觉得很幸福,如果家的定义是当你无论经历了什么,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到那里的那个地方,那么因为Bucky的存在,在这个与七十年前完全不同的城市里,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Bucky的记忆在缓慢地而难以察觉地恢复着,放假的时候他们常常回到布鲁克林,在那里的街道慢慢地走着。




偶尔Bucky会问Steve,我是不是来过这里,Bucky看上去很焦虑的样子,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是空的,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填满了一堆无序的碎片,在里面飞来飞去,他既不知道该如何抓住它们,也不知道抓住它们后应该怎样把他们拼凑在一起。




每当这种时候,Steve就会跟Bucky讲一些过去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他的语气稳定平和,既不焦急也不慌张。他会谈起他们曾打过架的某条小巷,每个夏日都会买冰激凌的路边小店,他们在青春期时共同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儿.




他用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填充他的回忆,就好像即使Bucky想不起来也不是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Bucky便平静下来,他用Steve告诉他的这些细碎繁琐的细节填补在他自己的回忆片段之间,以此作为自己新的记忆。




Steve曾经带Bucky去Sam推荐的战后创伤治疗中心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医生说Bucky能找回全部回忆的可能性很低,而且,即使他全部想起来,他变回过去那个幽默开朗爱耍宝的Bucky Barns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Steve没有很在意这个,Bucky还活着,仍然健康、强壮,尽管少了一只手臂,但用Tony的话说,他的金属手臂“出人意料的做工精良,简直性感地要命”。而且,Bucky也不再故意打他了。(up:steve在bucky面前真是没底线TT)




这对Steve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随着Bucky在心理评估的测试中得分越来越高,他们开始有了各自的新的生活。起初Steve去执行任务时,Bucky会一个人在家里,发愣或者试图想起些什么。




偶尔Steve觉得自己走前Bucky是什么样子,等到他回来的时候Bucky仍旧保持着那个姿态,他叫他的名字,他便扭头过来看着他,好像他等着他叫他的名字等了很久。




有时候,Steve在喊他的名字前,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肩膀,他便像惊醒一样,运气好的时候他会被反折手腕压在沙发上,运气不好的时候他会被扔出去砸坏对面的餐桌或柜子。但Steve仍旧乐此不疲,他喜欢Bucky头发柔软的手感,也喜欢Bucky把他扔出去后眼睛里几乎看不见但依然存在的担忧。




有一次,Steve回家的时候,发现Bucky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沙发上坐着,但他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两条毛巾、一块肥皂、一罐牛奶、一些牛肉、土豆、胡萝卜和洋葱,Bucky甚至在塑料袋里还塞了几包炸薯条。Steve把塑料袋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于是他很惊奇地问Bucky,“Bucky,这些都是你买的么,你有付钱么?”




“他们说不用我付钱,他们下次会跟你要”,Bucky看着Steve把食物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闷闷地说。




“对的,对的,下次我会去付钱。”Steve卷起袖子准备煮饭,笑的嘴角快要咧到了阿斯加得。




尽管Steve常常猜测Bucky在某个银行的地下金库里有一笔小山一样的积蓄,他仍然在社区超市留了很多钱,以备Bucky去买东西的时候随时记账。




Bucky很勤奋地承担起补充物资的重任,只是Bucky对于食物有着对回忆一般执拗的执念,在吃了一个星期的土豆炖牛腩后,Steve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从那以后,社区超市的收银小妹常常在Bucky结账的时候一边喊着“今日折扣,卷心菜打折”,一边在Bucky的购物车里塞很多的肉类和蔬菜,而这些肉类和蔬菜又“恰好”和Steve计划准备的食物一模一样,Steve便会浮夸地喊一声,“哇,Bucky,你今天买了卷心菜和三文鱼,我们吃煎三文鱼和卷心菜沙拉吧!”




好在Bucky一直也没有什么疑议。




Steve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依然很拼命,常常弄得一头一脸都是伤,每次回家前Steve都会在总部小心地把自己弄干净。一旦从战场上回到Bucky身边,便会觉得他们突然变成了老年人,因为经历了太多连野心也没有了,日子一复一日地好像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但Fury和Coulson不这样想,他们常常借各种场合旁敲侧击既然Bucky的各项指标已经很稳定了就该来神盾局服役了,就算不服役,也应该支持一下神盾局的研究工作嘛。Fury甚至例数了一遍当年Bucky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大有一副让Bucky服役来抵债的架势。




Tony倒是颇不以为然,他一边用各种工具在Bucky的手臂上扎来扎去,一边和Jarvis吵嘴参数的具体取值,Fury在用远程4D实时显影游说Steve的时候,(Jarvis:先生,我用我的脑袋跟您保证,您刚才的探针扎歪了,)Tony有些烦躁,“首先,Jarvis,你的脑袋也是属于我的,你不能拿来做保证;其次,Fury,这个杰作揍你时弄坏的几根电路材料可比你的心脏支架贵多了”。




Steve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Bucky自己做决定,而Bucky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致,然而故事还是有了转机。




某天Steve执行任务的时候弄伤了额头,尽管Steve体质超出常人,那道大大的伤口仍然狰狞地在他的发迹附近张牙舞爪地往外喷血,神盾局的医疗人员没有办法,只得把伤口缝了起来,贴了一块厚厚的纱布把Steve包了起来。




Steve自己觉得蛮好笑的,回到家以后,他对Bucky说,“Bucky,你看,像不像阿拉伯人。”




Bucky没有说话,他靠近过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Steve的伤口。Bucky可能靠的太近了,他的嘴唇离Steve的鼻梁只有咫尺之遥,呼吸与Steve的呼吸交织在一起。Steve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瞳孔,看着他因为眼窝处因为长期带面具而泛红的敏感肌肤,甚至连他脸上那些可爱的浅色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Steve不太有心思猜测Bucky此时在想些什么,他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的伤口崩开了……




纱布迅速变得殷红,Bucky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掉了,好像每次Steve的受伤都是他造成的,留下Steve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在心里咒骂自己。




但是,从那天开始,Steve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能分辨出来不属于敌我双方中任何一方的枪声,有时是SIG SAUCE P226的枪声,有时是Colt M4A1的枪声,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只在他的身旁落下。




他在枪火声中转身寻找,看见Bucky穿着作战服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瞄准着他所在的方向,或者搜寻着那些有可能打暗枪的地方。Bucky很严肃,他紧紧地抿着嘴,瞄准地很认真,恢复了一个杀手的冷静、镇定和专业。




但那与冬兵又不太一样,更像James Barns中士在他身后的样子,Steve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于是他转身向Bucky敬了个礼,便又冲进硝烟中去。




James Barns和Bucky Barns都明白,当为神盾局所保卫的人而战时,Steve首先是美国队长,然后才是Steve Rogers。于是,James Barns和Bucky Barns做了相同的决定。




Steve依然习惯左手持盾,依然会在跑步的时候把右边空出来,但是他的右边依然是安全的。




因为,Bucky Barns回到了他的身边。




10.


Steve会和Bruce或战后创伤治疗中心的医生讨论Bucky的记忆恢复和心理评估情况,只有在这种情况下,Steve才有机会去猜想Bucky在被九头蛇控制期间曾经经历过什么。




医生通常告诉Steve,保留美好的记忆和信念是大脑的本能,而将大脑中根深蒂固的这些东西完全抹去需要对大脑长时间的剧烈刺激,而这意味着虐待、折磨、疼痛、绝望、放弃,最后才是记忆和信念的完全崩塌。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Steve和神盾局对于与九头蛇有关的科研资料的获取十分敏感,他们在已经获得的资料中反复搜寻可能和Bucky相关的内容,每当抓到年龄相符合的九头蛇科学家也会仔细盘问,然而关于Bucky Barns的实验成了一个黑盒,仿佛谁也不知道那个乐观风趣的中士先生是怎样变成了冬日战士。




事情的走向在Steve搬进Bucky的安全屋后不久发生了变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儿找到了Coulson,要求提供政治庇护和存有100万美金的账户。作为交换的条件,他提出他愿意交出九头蛇早期试验的试验资料。




老人坐在轮椅上,带着瓶底儿一般厚的眼镜片,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腰背挺的笔直,嘴巴抿成了一条细缝,寸步不让地和Coulson僵持着。他像每一个被九头蛇折磨过的科学家一样,坚持着政治庇护和美金一样都不能少。Coulson觉得无计可施。




然后,Steve带着Bucky来了。




在看到Bucky的第一眼,老人几乎崩溃了。他瞪着Bucky,瞳孔急剧放大,干枯的双手抽搐着,因为抖动的过于厉害几乎从轮椅上摔了下去,最后他的嘴唇颤动着,嗫嚅出几个字来,他说,“你还活着。”




所有人都看着Bucky,但Bucky一无所知,困惑地摇了摇头,但脸上很快露出焦虑的神色来,Bucky问他,“你认识我?”




因为Bucky的出现,老人做出了大幅度的让步,在得到了口头上政治庇护的简单承诺后,老人交给了Coulson一块硬盘,硬盘里包括一系列当年九头蛇对Bucky进行洗脑实验的技术资料和工程模型,甚至包含了部分录像。




那并不是实验录像,甚至不是九头蛇刻意留存的录像。那些按照时间依次排列的几百段录像片段是九头蛇在Bucky的牢房里设置的监控录像,几只丑陋的巨大的黑色镜头赤裸裸地覆盖了Bucky大部分的活动区域,Bucky每天被拷上手铐送去进行实验,实验结束被拷着手铐送回来,几乎任何私人的活动和行为都在监控镜头的威胁和警告之下。




Bucky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镜头——说实在的,九头蛇也完全没有要把这些镜头遮起来的意思,Bucky对着镜头撇了撇嘴,甩过来一条毛巾盖住了它。




最初的一个月,Bucky似乎很清楚有人在镜头后监视着他的生活,他不再用毛巾遮住镜头,仿佛决议决不让他们满意,打算让九头蛇明白他们无法改变他。那时候的Bucky依然是那个乐观、幽默、不屈不挠的中士,他每天穿着一条宽大的军裤和亚麻布上衣,把自己保持的很整洁,他甚至跟每天确认他的身体状况的女医官调情,说服她帮他剪短头发剔掉胡须,他抱着女医官热吻的时候会悄悄地对镜头竖起中指。看着录像的其他队员看见镜头里的Bucky那些刻意的动作,偶尔还会被他逗笑。




即使在Bucky每天被打的鼻青脸肿地丢回自己的房间后或者洗脑实验楼出血疲惫的神色后,Bucky也努力地表现出对于镜头不屑和戏谑的一面。他也会和镜头发生对话,他路过镜头的时候会飙几句脏话,但偶尔他也会把镜头当成Steve,他一边按摩着金属手臂与肉体相接的地方,一边对着镜头说,“Steve,这些人真是蠢透了。”




大概经历了几个月的实验,Bucky仍然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乐观和坚定。但洗脑实验对于Bucky的影响渐渐显著起来,每天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Bucky的表情渐渐疲惫起来,他把镜头当成Steve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会重复今天自己做过的事情或者回忆那些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小事。Bucky对着镜头说,“Steve,他们最近总是用电板夹住我的头,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但那个很疼。”




Bucky开始失去记忆,他和镜头的对话时常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忘记了他要说什么,或者发现他想要讲的那些事情在记忆中变成了模糊的一团。每当这种事情发生,Bucky会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再走开。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发生了什么,但多数时候,他仍然假装他什么也没有改变,以此和监禁他的人对抗。




Bucky开始渐渐意识到自己记忆流失的原因,接受洗脑实验的次数越多,他忘记的事情就越多,他的记忆像一张烧过的纸,荒芜一片,模糊一团,轻轻一碰,就会迅速破碎成一团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他开始反抗,每当有人带他去实验的时候他会剧烈的反抗,打架、挣扎、甚至咬人,几个九头蛇的人摁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他企图挣脱开抓住他的人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声,眼睛里失去了中士先生的自信和骄傲,满是凶狠和疼痛。他们打他,用绳子绑住他,用电击枪电晕他,最终还是把他带走了。




洗脑结束后,Bucky开始对着镜头反复地重复那些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他的脸上挂着血,眉毛破了,嘴角也肿了,一只眼睛乌青着,但他的表情却很安静祥和,就好像他并不是那个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人。




“Steve”,他说,“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包店么,有一种果酱面包特别好吃,每天老板都会给我们留一些。”他不停地重复这些事情,叙述的方式越来越支离破碎,叙述的内容中错误也越来越多。最初几天重复一次,后来一天就重复很多次,仿佛这些事情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他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只能紧紧地抓住这些,才不至于会失去自己。




有一天,Bucky被送回来的时候在镜头前沉默了很久,Steve和复仇者联盟的其他成员几乎以为在这段录像里Bucky不会说话了,他突然迟疑地开了口,他看上去很迷茫,他说,“今天他们让我开枪杀死一个男人,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他们打了我,也打了他”,Bucky愣了一会儿,继续说,“他哭的很厉害,说他很疼,他受不了了,他们继续打他,他们说杀死他是我的任务”,Bucky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Steve,我杀了他。”




再后来,Bucky的话渐渐少了,他仍然拼命地反抗,面对镜头的时候仍然试图露出笑容。但大多数时候,他坐在床上,背对着镜头,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发愣,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录像中,Steve没有看见Bucky坐在镜头前再对他说话。




Steve最后一次在录像中看见Bucky,录像中所显示的时间距第一盘录像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那时应该将近午夜了,四处的灯都熄灭了,只有Bucky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灰黄的小灯。




Bucky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走到镜头前坐了下来。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咕哝着什么,Steve把声音调大了一些,模模糊糊地能分辨出Bucky在叫他的名字,然后,Bucky把头抬了起来,那一刻Steve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不能呼吸。




Bucky哭了。




在Steve九十多年的生命中第一次看见Bucky用这样的方式哭泣着。Bucky哭的很安静,大颗大颗像黄豆一样大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在他的脸上纵横流淌着,化开了他脸上的那些血渍,最后汇入了一段时间没有修理过的胡须中,又从下巴处淌下来。他的眼睛肿着,眼泪不停地掉落下来,他保持着哭泣的姿势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后来,他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起来。“Steve,Steve”,他捧着自己的脑袋,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背,长大了嘴巴痛哭着,大声地用力地不停地叫喊着Steve的名字,透明的鼻涕挂在他的脸上,又从脸上淌下来粘在了他的上衣上。“Steve,Steve”,他这样喊着。




他这样哭泣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后,Bucky停止了哭泣,他看上去非常疲惫,然后他对着镜头说,“Steve,对不起,我记不住了。”




Bucky从镜头前消失了。从那时起,Bucky再也没有回到镜头中。




他们都知道。从那时起,Bucky成了冬日战士。




11.


最后一段录像带视频停止了放送,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身去,就连多话的Tony也沉默了,只听见电子设备运转的静电声。有那么一个恍惚,Steve甚至觉得这个静止的瞬间持续了很久很久,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因Bucky而饱满起来的心脏突然被掏空了,他好像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风在耳边吹的很响,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Bucky在哪儿。




Bucky在哪儿。




他茫然地找了找刚才坐在他旁边的Bucky,然后他感觉到有水滴在了自己的腿上,冰凉、粘稠,洇湿了他的裤子。Steve茫然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在无意识中掰掉了一块桌角,划伤了他的手臂,他仍然很用力地握着那块桌角,流下来的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裤子上。




Steve突然想起来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所看到的东西,那些画面突然蜂拥地拥进他的脑海里,巨大的震撼和悲痛堵住了他的声道和泪道。他松开了手里的桌角,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Steve,这不是你的错,那个时候你也被冻在海底。”Natasha低声说。




不,这就是我的错。Steve想,我看着他从火车上掉了下去,这是我的错。




Steve觉得自己的胸膛中充斥着一个气球,他分不清气球里是惊讶、恐慌、愤怒、内疚还是悲痛,或者它们根本是掺合在一起。他想站起来摔掉那些关住Bucky的电子设备,他想找到一个曾经折磨过Bucky的人让他体验一遍Bucky所体验过的,他甚至想把自己狠狠揍一顿,因为是他把Bucky留在了那个地方,他没有拉住他,甚至没有去找过他。这些汹涌的情绪把那只气球越涨越大,挤压着他的心脏和肺部,让他觉得肠胃里几乎生出些生理上的不适感。




Bucky。他想。




一双坚硬和冰凉的手停留在他的脑袋上,那双手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上,覆盖着他捂住自己的脸的手指,凉的吸引了Steve的注意力。那双手很大,在他的额头上停驻着,温柔地用手指在他厚厚的头发里安慰着他。




Steve抬起头,看见Bucky的脸。Bucky的身体语言因坦然而放松,又因不习惯而紧张,Bucky的脸上带着些羞涩、带着些悲伤、还带着些难以明述的笑容,他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一般在小心地选择着词汇,然后Bucky说,“真好,我还记得你。”




然后他加重了在Steve额头上的这个抚慰,Bucky试探地轻揉着他的头发,偶尔碰到了Steve额头的伤口便会小心的避开,然后继续犹豫着轻轻地触碰着,从Steve额头的这一侧犹疑到那一侧。




Bucky很犹豫,很笨拙,很紧张,好几次Steve觉得Bucky几乎要停止这一切又回到他的安全期变成那个对着他开枪的士兵,但他没有,他没有躲开他,他认真地在抚摸他。最后,他说,现在都好了。




现在都好了。




Steve看着他,冬日战士原来纷乱的像流浪猫一样的长发整齐地放在耳后,原来细细碎碎的胡茬被Steve强迫着修理掉了,露出白色干净的皮肤,他认真地抚摸了他很久,认真到仿佛听不见Clint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自从Steve把Bucky捡回来的那天开始,或者Steve强迫Bucky把自己捡回家的那天开始,Bucky第一次对Steve露出这样友善而温柔的表情。




后来,Bucky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谢谢你在七十年后找到了我,谢谢你让我记起除了九头蛇的杀手我还有其他的人生,谢谢你把我从Winter Soldier又变回了Bucky Barns,谢谢你告诉我你会陪伴我一生,谢谢你真的陪伴了我一生。




虽然Steve知道Bucky此时依然无法记起自己作为Bucky Barns的时光,但是他仿佛觉得,七十年的中士先生和七十年后的Bucky用同一只手抚摸着他,他们对他说,不只是你曾经以为再也不能见到我,当我每天被拷在锁链上毒打的时候,当我每天被锁在电极中洗脑的时候,当我每天一点一点失去关于你的记忆的时候,当我每天一点一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再也不能见到你。




幸好,我们又相见了。




 


当他们再次见到寻求政治庇护的老人的时候,老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谈判时的盛气凌人,他就像一个曾在人生中经历了无数风雨,却在九十岁没有任何依靠的普通老人一样,坐在他的轮椅上,失去了任何目标和野心。他回忆了很多当年洗脑实验的技术细节,补充了Bucky没有记忆而录像没有记录的往事。




他是唯一一个当年参与那场实验并仍然活着的人,Bucky在实验中的惨状曾让他一度想退出实验,但他和许多被迫为九头蛇服务的科学家一样,九头蛇用他的家人要求他继续服役,他本想为了保全家人这样谨小慎微地度过他的一生。然而,在Bucky的实验成功后,更多年轻人被抓进实验室进行改造,包括他的小儿子。而那一年,他的小儿子的年龄,让他想起了在这场命运循环中最初躺在那张机械椅上的Bucky。他突然明白,他曾经为了苟且偷生,唯唯诺诺地毁掉了另一个男人,而今他所付出的代价是亲手毁掉了他的儿子。所以最终在准备了二十多年后,他带着孙子逃了出来。




他看着Bucky,显得非常伤心,“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已经九十岁了。我愿意拿生命来偿还,但是拜托你们照顾好我的孙子。”




Steve没有说话,他站在Bucky的身旁,像一只巨大的盾牌一样。过了一会儿,Bucky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可行的方案,然后他说,“不会再有人让我为了任务去杀人了”。他和Steve站的很近,他们都没有再评论什么,沉默地看着Coulson的人冲进来把老人带走,听着老人在走廊中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好像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最后,Steve对Bucky说,“Bucky,回家吧。”




Bucky没有说话,仿佛他又回到了他习惯的那个状态,进入了他习惯的那个世界。但是,当Steve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他站在Steve的左侧,他的右手很温暖,很柔软,交叉在Steve的五指之间,会因握久了而出汗,就像当年那个总是拽着Steve满世界放肆的James Barns;他的左手是金属质地,没有温度,好像怎么捂也捂不热,但是很坚硬,总是放在自己左腿放枪和匕首的位置,就像现在那个总是准备好十几套化解针对Steve的攻击的超级战士。




Steve牵着他的手,他们从神盾局大厦走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夕阳落在地平线上,大片大片的余晖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影子像路边棕榈树的影子一样长。Steve会把头转向Bucky一侧笑着对Bucky说些什么,Bucky没什么反应,但偶尔Steve没有在看他的时候,他会转过头,眼中带着些信任和知足,看他一眼。他们看上去,就像计划好了,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的路要走。




Natasha和Sam倚在神盾局大厦巨大的玻璃窗边看着他们,Clint冲了进来,Clint说,“Natasha,Steve走了么,刚才那个人的口供需要他签一下字”。




Natasha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窗子外面,Natasha说,“明天再说吧,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然后Natasha顿了一下,“他们已经错过了七十年了。”




12.


自从Bucky因洗脑录像在神盾局公开露面后,复仇者联盟的朋友们就常常出现在Steve和Bucky的生活里。Natasha和Clint偶尔会在早上出现在Steve的家里,Bucky起床走入客厅的时候看见Natasha躺在沙发上,枕着用枕头垒起的小窝,用手臂支着脑袋在看电视。Natasha把脚翘在坐在另一边的Clint的腿上,正襟危坐的Clint正在帮她涂一种豹纹色的指甲油。




Natasha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袋子里隐约飘出些煎蛋和三明治的味道。Natasha顺便从薯片袋里拿起几片薯片,丢进自己嘴里,“嘿,Bucky,Steve今天早上出任务了,让我来给你送早饭。”




Bucky站在离Natasha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他没有看桌上的食物袋,而是盯着Natasha看了一会儿。送早餐不足以让Bucky允许Natasha呆在他的安全距离中,但是她是Steve的朋友,这个理由足以让他延缓做出把她踢出安全距离的决定。




Bucky决定假装没有听见Natasha的话,他也没有碰桌上的食品袋,转身去拿冰箱里的牛奶。Natasha的存在总让他感到不安。她是Steve还会得寸进尺,Bucky想,她正坐在我的沙发上,枕着我的枕头,看着我的电视——




Bucky对着空荡荡的冰箱愣了几秒钟,然后回头看见Natasha从桌子上拿起一包牛奶喝了两口——她在喝我的牛奶!




Natasha用余光瞄到了背后的冰箱门开了,而Bucky正用两股愤怒的视线燃烧着她的后背,“哦,Bucky,这牛奶是你的么。抱歉,我没在你家找到水。”




Bucky心中迅速判断着Natasha的躺姿带来的防守上的弱点,这个只知道吃的女人起身需要0.3秒,坐在另一端拿着指甲油的那个蠢男人扑过来需要0.5秒,而他把放在左腿的匕首扔过去只需要0.1秒,Bucky轻微地变换了身姿把匕首握在自己的左手,然后——Bucky突然想起,该死的,她是Steve的朋友!Bucky愤怒地松开了左手的匕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真可爱,是不是?”Natasha抬起身看了看,评价道。她慵懒地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抬起了Clint腿上的脚看了看,不满地对Clint的说,“Clint,这边涂歪了,那个恋足癖俄国佬挑剔的很,别搞砸了。”


 


Tony是Steve的朋友中另一个Bucky经常见到的人。每隔两个星期,Tony会帮Bucky检修一次金属手臂。




Tony的存在并不让Bucky感到格外的烦恼,大部分时间,Tony只和Javis以及他的金属手臂对话。他把大段大段的时间用来发呆,假装自己不存在,试图想起来点什么,或者看着Steve焦虑而担心地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荡去。但偶尔有些时候,他也会听听Tony和金属手臂调情或和Javis吵架,以此来了解在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世界里,这些陌生的人使用的陌生的交往的方式。




“宝贝,你来了,我们都两个星期没见了。”Tony浮夸地抚摸着Bucky的手臂,“天呢,那个王八蛋把触觉传感器弄松了,别担心宝贝,我花一分钟就能帮你搞定。”




“先生,触觉传感器的调试至少需要三分钟才能完成调试,一分钟是搞不定的。”Javis善意地提醒他。




“我把你送到大学的实验室连一分钟都用不了。”Tony带上了焊接面具,拿起一只焊枪,Bucky的胳膊上顿时火花四溅。


 


但是有的时候Tony的存在让Steve感觉格外的烦恼。Tony常常试图在Bucky的胳膊上安装一些古怪的零件,Steve通常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Tony依然不屈不挠。




有一次,Tony提出要在Bucky的左手臂安装一款自动合成润滑油的喷嘴,“是机械润滑油”,他强调道,一边向Steve挤了挤眼睛。Steve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但他佯装镇定地拒绝了Tony。Tony非常不满意,他虚张声势地让Javis算一算因维护Bucky的金属手臂产生的账单,并威胁Steve让他支付这巨额数字。




每当这种时候,Bucky都会安静地坐在那张治疗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Steve冒着一股傻气面红耳赤的跟Tony争论。Bucky觉得有一些暖暖的东西从Steve傻兮兮的表情中冒出来,从Steve在空中挥舞的指尖中流出来,从Steve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带着Steve的体温停留到他的身上,灌注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骚动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痒痒的,颤抖着,抖落了覆盖在心脏上的灰尘和硬壳,让他几乎要咯咯咯的笑出声来。他渐渐觉得这温暖厚实又充盈,慢慢地沉入在他的四肢中,让他连一根指头都懒得抬起来。




然后,他睡着了。




等到Steve扭过头来看他的时候,Bucky已经睡的很熟了,他的胸口规律地抬起又放下,金属手臂放松地搭在Tony的工作台上。Bucky的脸朝向Steve的一边,手指轻轻地抓着Steve上衣的一角,仿佛小孩子年幼睡觉时执意要握在手里的那一件玩具,大人们从不懂为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东西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那天Bucky梦见了一场舞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站着一个小个子,金黄色头发,身体瘦削,总是穿着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外套,看上去一副在生病的样子。小个子看上去在等人,很焦急地转着圈,跺着脚,像四周张望,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把他挤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抱怨,只有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等待。




Bucky从没见过他,却觉得他很熟悉,他犹豫着走到他的身边,在一边观察着他,他想,我在哪里见过他? 他们站了很久很久,终于小个子看见了他,小个子笑说,“我都把所有的傻事儿都做完了,你才回来找我。”




Bucky突然想起了他,他想起了他的名字,他曾让他站在这里等着他,他说在他回来之前,让他不要做傻事儿。Bucky隔着人群怯生生地盯着他,然后他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说,“Hi,Steve。”小个子很开心很开心地笑了,对他说,“等你醒来以后也这样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么?”




小个子牵着他的手,他们穿过身边的人流,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布鲁克林的孤儿院,院子中长着一棵大银杏树的学校,Steve第一次挨打的那个巷角,Bucky18岁生日时他们一起彻夜喝啤酒的那条堤坝,招兵处的门口,Stark的未来展览会,Steve救了他的红骷髅的阵地……他仿佛在看一场高分辨率的电影,那个笑容很灿烂的Bucky和那个一脸倔强的小个子Steve在他的面前上演着他们的故事,他脑袋中的那些碎片渐渐地被串联起来,他的脑海像一只曾被剜净的碗,渐渐又被涂上了五颜六色的色彩。




虽然他仍然像在看着别人的人生,虽然他还不能确切地想起当他们说着每一句话时他那时的心情,虽然他仍旧觉得那个留着干净短发和细碎胡茬爱开玩笑的男生行事的风格过于浮夸,但他终于相信了我是谁,我曾以何种的决绝留在Steve的身边,我曾怎样每天怀抱着希望和勇气过着怎样的人生。




他曾以为他是个苍白无力而没有过去的人,现在他终于相信,他曾有过那样的过去,而他的过去里一直都有Steve。


 


当Bucky醒来的时候,他发现Steve的衣角还被他握着,Steve坐在治疗床旁,上衣滑稽地拽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里面的白色T-shirt。Steve 也睡着了,他静静地把脑袋趴在Bucky的身旁,旁边的书打开着,快落山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个光斑,有些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翩翩起舞,落在Steve的鼻子上,他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擦了擦鼻子。




Bucky摸了摸Steve的头发,他伸出一只手指,仔细地触碰着Steve的脸,描摹着他浓密的眉毛,紧闭的眼皮,高耸的鼻子和坚毅的嘴唇。Steve因Bucky的触碰醒过来,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给了Bucky一个询问的眼神。




Bucky突然想起来他和那个小个子的约定,于是Bucky试图抽动嘴角对Steve笑了一下,他有点羞涩,所以这个笑容也许在半路就半途而废了,他不肯定,但他还是坚持着对他说,“Hi,Steve。”




Steve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他揉眼睛的手指滑稽的停留在眉毛附近,他张大了眼睛瞪着Bucky,仿佛得知Bucky刚刚炸掉了五角大楼。他在这个动作停滞的有点久,久到Bucky都有些隐隐的担心,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或者他真的笑的太丑,他想做点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他——




然后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动作之前,Steve吻上了他。Steve猛地冲了过来,把Bucky撞地狠狠地靠上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了“咚”的响声,但是Steve没有理会他,他用双手用力地抓住Bucky的肩,果断地吻上了他。




起初这是一个很纯洁的吻,他们干燥的嘴唇碰在一起,Steve发出重重的呼吸声,反复用额头抵着Bucky的额头,用手掌捧着Bucky的脸,确认着Bucky的存在,但他坚持着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离开Bucky的嘴唇。




没过多久,Steve笨拙地用舌尖湿润着Bucky的嘴唇,然后滑了进去,轻轻地咬着他,暗示着他,提醒着他,邀请着他。Bucky有点困惑,这个吻代表着什么意思呢?与七十年之前的那个时代所代表的意义相同么?但他甚至没有费心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回应着他,偶尔吸吸鼻子,熟悉着Steve的味道,偶尔Steve的牙齿碰到他的嘴唇把他磕疼了,他粗鲁地推推他。




他们吻了很久。




在他们旁边,那本打开的书随风轻轻翻动着书页,那是一本梵高的传记,最后,那本书停留在梵高写给提奥的信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能看到烟。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我快步走过去,生怕慢一点他就会被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我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走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结结巴巴的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从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13.


即使在Bucky找回回忆后,他也没有变回那个温和有礼又自信张狂的中士先生。Bucky的心理治疗师曾经对Steve说,人的记忆与木桶不同,把拼成木桶的木条一条条抽掉,再拼起来,也许看上去仍是同一个木桶;但是把人的记忆一块块抽离,再拼起来,谁也不知道带着这段记忆的人是不是还能像以前的那个人一样思考。




人和木桶的确不同。Steve想,把木桶的木条一条条抽掉,木桶承装的那些水会洒在地上,再也找不回来;但是把人的记忆一块块抽离,那些活在人的细胞中和习惯中最本质的东西却依然存在着,比如勇气、执着和爱,你可以压制它,却无法消灭它。




当Steve把这套高见讲给站在他旁边的Sam听时,Sam很想像Natasha一样翻个白眼。Sam承担了Bucky的战斗评估师的角色,他负责评估Bucky在战斗中的战术性、有效性、稳定性……还有背叛的危险性。他们坐在屏幕的后面,看着隐藏镜头捕捉着模拟训练场中Bucky的每一个动作。




这已经是Bucky接受的最后一个测试了,Bucky需要在五分钟内突破敌人的火力,这是一个九头蛇的停车场,Bucky要拿到某一辆车的车钥匙。Bucky带着他的小队干净利落地拧断了几个披着外星铠甲的侦查机器人的脖子,Bucky将他的小队分成两支,用熟捻的手势指挥其中一队从停车场的正面攻击吸引敌人的火力,他和另一只小队从停车场的另一端摸了进去。




他握着他的匕首,像豹子一样紧绷着浑身的肌肉,轻盈,安静而有力,他浑身散发着Winter Soldier的警醒和冷静,但却与Winter Soldier那种佛挡杀佛的气息毫不相同,他像一个在沙场上征战了多年的军人,与同行的人配合紧密,警戒着四面八方的每一个方向。他们经历了几次火拼和冲突,他的仿真弹射击的位置很准确,碰到非机器人的警戒人员,他不会拧断他的脖子,但会把他敲晕。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最终的目的地,Sam就会在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打上一排对勾。




当Bucky靠近那辆发动着的汽车的时候,离测试最终的结束时间已经不多了,Bucky离那辆汽车只有几米远,他只需要走过去,拔下车上的钥匙测试便通过了。然而,屏幕上的Bucky却突然静止不动了,他仿佛停下来在听着什么,表情严肃。Sam和Steve对视了一眼,Sam拿起对讲机说,“Bucky,你还剩20秒,如果不快一点你就会fail这次测试”。




Bucky花了几秒钟判断了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仿佛知道Steve坐在隐藏摄像头的后面。然后他向与最终目的地截然相反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嘿,嘿”,Sam对着对讲机喊道,但是Bucky完全对Sam的喊声置若罔闻,他跑到一辆翻倒的卡车旁边把金属手臂塞进了卡车门底下,作为杠杆用力地撬着卡车门。




“他在干嘛?”Sam狐疑地问,任务结束的指示灯已经亮了,他和Steve盯着屏幕看着,Bucky的脸上冒出一些细密的汗珠,他好像根本没听见耳机中传来的任务结束的指示音。他只是很急切地要打开车门,他试了一些办法,最后用金属手指生生的把车门掰了下来。Bucky迅速地向车门内探了探身,又很快地退了出来。




Steve从屏幕上看见Bucky退出来的时候,他的怀里抱了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正在哭泣,鼻涕眼泪黏糊糊地淌了一脸。Steve认出了这个小女孩,这是训练场某个职员的孩子,大概是没看住跑进了卡车里,被烟火弥漫的战争场面吓坏了。




屏幕中的Bucky迅速检查了小女孩的重要部位,发现没有明显的伤痕,表情迅速放松下来,显得满足和柔和,但他又有点紧张,他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fail了一项重要的测试,他不在意这个,他刚才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差点以为她要憋死在车厢里。他抬起手抹掉小姑娘脸蛋上的眼泪,然后笨拙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小姑娘扑进了他的怀里,白嫩嫩的胳膊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他哄着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




“好吧,好吧”,Sam在表格上打上了最后一个钩,对Steve说,“我承认,你的Bucky即使没有你,也是个英雄。”Steve莫名地生出些骄傲的情绪来。




几天后,Steve带着Bucky去见了Peggy。Peggy是他和Bucky七十年前认识的人中为数不多仍然健在的,而且,Steve想,Peggy和Bucky一直是这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Peggy躺在病床上,听见Steve和Bucky走进门的声音,慢慢地张开眼睛看见了他们。Peggy眯着眼睛看着Bucky,她的老花眼镜不在枕头边,她突然高兴了起来,她说,“你是James Barns。”




Bucky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Peggy咳嗽了两声,Steve连忙给Peggy倒了杯水,Peggy在Steve的搀扶下喝了口水,然后她躺下来,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Bucky。她递给他一只苹果,说,“你能帮我削一个苹果么?”




Bucky看上去有些为难,仿佛这需要很艰深的技能,但是他还是接了过来。他拿起水果刀开始安静地削苹果,那只小小的水果刀在他大大的金属手掌中看上去不和谐极了。他削的很慢,但他削的很有耐心,果皮一点点从他的手指间落下来,每到一定的长度他就把它取下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Peggy和Steve都微笑着看着他,就像他在制造一样艺术作品。




过了良久,Peggy扭过头问Steve,“所以你爱他么?”




Steve有些惊讶, 他爱Bucky么?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他从没觉得“爱情”能够涵盖他和Bucky间发生的所有悲欢离合,他曾经以为他失去了他,他曾经以为他再也见不到他,他曾经在七十年后醒来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懂他背负的那些故事,他看见了他,他为此对上帝感激不尽,尽管他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却找到了他,慢慢地改变着他,甚至吻过他。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故事,他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是不是爱情,因为这一切都那么的自然而然,而他再也不想离开他。




如果爱情是你愿倾其所有只为再看他一眼,那么,他爱他。




也许是Steve思考的时间太久了,Peggy轻轻地笑了两声,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Peggy说,“Steve,我曾经很爱你,我想那时你也爱着我。在我以为你死后,我想,你一定希望我坚强快乐的活着,于是我有了丈夫,孩子,那时我想,我替你体验了整个人生。Steve,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人,能听懂你的故事,能和你一起度过你想要度过的人生。”




Peggy看上去有些疲惫了,但她仍然坚持着看了Bucky一眼,她笑着说,“Steve,你欠我一支舞。别总是让爱你的人等这么久。”




Steve看着Peggy眼中闪着的光芒,他想,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Peggy比他和Bucky经历了更多的东西,她比他们多过了七十年的人生,她曾经失去了爱人,另嫁他人,建立了神盾局,在经过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后最终丈夫先她而去,当她带着一生积淀下来的智慧看着他们时,他们是什么样子呢?


 


当Steve和Bucky走出医院时,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Steve在想着什么,而Bucky只是没有什么话要说。走着走着,Steve突然叫住了Bucky。Bucky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Steve突然慌张了起来,他抓了抓头发,说,“今天你想吃什么?”




Bucky挑了挑眉毛,仿佛这不是一个该被问出口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土豆炖牛腩”。




他们继续沉默地往前走,终于Steve又鼓起了勇气,他喊了Bucky一声,Bucky依旧扭头看着他, Steve安静了一会儿,问,“牛肉还是牛腩”。




这次Bucky回答的很快,Bucky说,“牛腩。”




他们又沉默地沿着马路走下去,他们静静地走着,好像打算就准备这样沉默地走向地老天荒,最后Steve还是开了口,“Bucky”,他说。




Bucky依旧停下脚步看着他,就好像他这样听他喊一千次也不会烦。




“Don’t go without me(不要再留下我了)”,Steve说,“Can you be with me till the end of theline?(你能陪我走到最后么?)”




远处的钟敲了18下,已经下午6点了,Steve想。他们站在那儿,Steve焦急地等待着,那些步履匆匆的现代人穿着西装、打着电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他们看上去过时而又缓慢,就好像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钟声惊醒了广场的一片鸽子,呼啦呼啦地向很远的地方飞去,附近传来游客的声音,“嘿,看鸽子。”




最后的最后,Bucky站在耀眼的阳光中,他的头上有很多鸽子飞过。




Bucky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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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意看了看第一次发文的时间,大约两星期的时间,I thought I’d never see you终于完结了,好激动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第一次写两个老冰棍的故事,其实不长,只有三万多字。非常感谢各位GN们,每每看到你们点赞、推荐或者评论,都是我第二天日更的动力!每一条评论我都有仔细地看过,真的非常感动,Lofter的氛围真好,非常高兴通过这篇文认识了各位GN。


I thought I’d never see you出自一个视频的名字,在那个视频里,许多伊拉克大兵在没有告知家人、爱人和孩子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家人、爱人和孩子面前,场面极其泪奔,视频的名字叫做《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想大盾看见吧唧的时候,应该也是相似的心情吧。


开始构思第一章的时候,只是有几条初衷没有改变,比如吧唧始终是个有独立意志的英雄,大盾更愿意尊重吧唧的个人选择,情节什么的跟原来构思的大纲完全不一样,给自己跪了……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我理解的吧唧和大盾,如果因为文笔渣请GN们多多原谅。最后再次感谢各位GN们,让我们在老冰棍相爱的道路上继续玩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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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水知寒纪翌 转载了此文字